我的思念我的愁 ——西店石孔头(双山)感怀 

 2018 年 03 月 15 日
 作者:林巧玉

  •      临近2018年春节之际,我有幸随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走进西店镇。这里名人辈出,底蕴深厚,海湾风情,风光秀美,是徐霞客自奉化来宁海的必经之路,有许许多多令人陶醉的人文和自然景观。但对于我来说,最深刻的记忆和思念,就是石孔头(又名双山)了。
         婚后第一年的正月里,我跟随老公到了石孔头干爸家,那是五间一排的平房,虽是乡村,但院落整洁有序,宽敞舒适,冬日的暖阳洒落整个院子。西店阿爸外形高大挺拔,性格敦厚,看到我们一脸疼爱全写在了脸上。正在灶间忙活的姆妈迎了出来,嘴里喊着:“囡来啦---”看到我立马张开双臂一把搂进怀里,然后用浓重的西店话冲我老公说“宽啊,囡长得真好相,侬要待其好咯”。那会儿精明能干的姆妈忙前忙后,身形里透着的都是机灵。兄弟妯娌们的亲切更是溢于言表,大家欢聚在一起,说笑玩闹,开心异常。说来奇怪,我这第一次到西店,并没有违和感,有的只是满满的亲情归属感。
        问起这份情缘的由来,大家津津乐道。说是干爸生了四个儿子,那时民间有个道长预言,干爸家应有五虎守门才能百事欣荣。我公公和干爸是多年好友,这两个秉性脾气相投的大男人在一次喝酒聊天时,公公便把自己的儿子“奉送”给了自己的老友。哈哈,就这样我家老公有了两个爸爸。
        谈笑间,干爸双手拎来了一大袋石头疙瘩(石蛎壳),只见兄弟几个麻利地在院子里搭起石灶,燃起柴火,这些石头疙瘩在火上一烤,便发出BoBo声,不一会儿就会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颗颗白嫩的牡蛎来,然后用弯刀一撬,滴着鲜汁的牡蛎就能品尝享用。大家围成一圈,你撬了喂我,我撬了喂你,说实话,在那个物质生活极其贫乏的年代,能吃到这么鲜美的牡蛎,实在是难得的口福。
     
         就在我们尽情享用烤牡蛎的美味时,院子里那张大圆桌上,姆妈已经悄然摆满了一桌子菜,印象中大多是各色海鲜,记忆最清晰的有姜末生蛎、牡蛎炒蛋、牡蛎大菜羹、牡蛎蒿菜、鲜苔皮牡蛎汤、雪菜牡蛎汤……简直就是一场牡蛎盛宴。我喜欢这每一道以牡蛎为鲜料的菜肴,席间大家谈天说地,喝酒尽欢。
         酒过三巡,姆妈上来一道点心叫米馒头。这米馒头颜色是雪白的,由两片圆形的米糕粘合而成,成双得对,寓意极好。咬上一口软软的,加上有一股经自然发酵过的淡淡的酒香,特别香甜可口,我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,一口气就吃了七八个,心里惊叹于我这西店的姆妈是有着怎样的一双巧手,竟能做出这般精巧可心的吃食来,让我好生爱慕。
     
         持续了两三个小时的午餐终于欢散,侄子们嚷嚷着要去“石孔山”下海,我有些茫然。二嫂像是看看穿了我的心思,指着厅堂的一副挂历说:“石孔山就是这照片里的双山呢”。八十年代宁海报社曾发了期宁海风光的挂历,其中有一页选取的就是“西店双山”。传说古时象山港有一孽龙常入狮子口骚扰,仙人挑两小山天海镇龙,扁担折断,山落海中,即为双山。哦!原来这个令人神往的传说故事就发生在此地,我牵了侄子的手就朝海边欢奔而去。
     
        潮水已经退去,没有想象中宽广的沙滩,但下海处显露出一条金黄的沙子路,踩上又厚又软,像是人工铺设一般如飘带一直延伸,且渐渐加宽,一直抵达“双山”。远望,二山连成一片,中间仅一孔之隔,“石孔山”的确名副其实。近了,才可以看清平坦的沙滩上突兀出两座小山,一前一后,一大一小,宛如一对恩爱夫妻长相厮守于此。两山底部被海水浸泡,光溜溜无生物攀附,而山顶却是草木森然,虽是冬季,亦不难捕捉其勃勃生机之势。略远些的那座山崖壁间斜立一松树,舒枝展叶,临空张开巨臂,恰似当家的主人正热情迎送着来往宾客。
     
         那天下午我带着孩子们在滩涂上抲红钳蟹,捡海螺,捉跳跳鱼……尽情享受着下海的乐趣。
         第二天返家时,阿爸和姆妈给我带足了牡蛎和米馒头,一直送我们到车站上了客车,车子开远了,我从窗口探头看去,那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还在向我招手,我恍然觉得我西店的双亲像极了那海里的一对“双山”。
        后来有了孩子,我们还是每年正月去西店石孔头,照样的牡蛎大餐,照样的米馒头点心,照样的双山游玩。女儿读小学前,去阿爷阿奶家拜年是她的期盼,“双山”这片海域不知道留下了她多少的欢声笑语,这里有她快乐童年的印记。

     
        不知从何时起,女儿不喜欢去“双山”玩耍了,说是那座他们曾经躲猫猫的小山已经不好攀越,沙滩上的沙子也少,回来一脚的淤泥,沙滩里也没蟹没螺可寻。再后来她的学业重了,家里配起了私家车,我们去西店石孔头纯碎的就是拜个年,逗留的时间也越发短了,此后便没再去过“双山”。
         女儿高三那年,二哥来电说是阿爸中风了,我们心急火燎赶去,阿爸已经住进医院动了手术。还算万幸,阿爸的命时保住了,但落下了半身不遂的病根,这个家的顶梁柱就这么塌了。这几年阿爸的背越来越驼,眼神呆滞,姆妈劳心劳力,短短几年间身体也垮了,有了早期痴呆的征兆。
         今年农历正月初五,二哥一家和我们相约去石孔头拜年,我便寻思着这回一定找个闲暇再去“双山”一游。
         到了阿爸家,牡蛎还是早备好的,石灶也是现成的,看得出来阿爸见到我们很是高兴,颤颤巍巍的想去井旁提那袋带壳牡蛎,但一个连走路都已力不从心的老者,他根本就无法重复从前的那个简单动作,三弟从他手里拎过袋子起火烤牡蛎,我老公搀扶着阿爸缓缓走向堂屋,拉了凳子让他坐下。姆妈再不能敏捷的煮饭做菜了,她只是拉住我的手,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,一忽儿说的是大哥家的啥啥啥事,再一忽儿道的是四弟家的谁谁谁,我就这么随口应答着,其实听了半天我都不知道她到底要跟我讲什么,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多么的喜欢跟我这么聊啊聊。
       吃饭的间隙,我邀三弟媳陪我去“双山”,她欣然答应。我们来到海边,正是退潮的当口,远望去,海水环抱着的双山依旧,但不知为啥,总觉少了记忆中的神韵。海水越退越浅,下海处慢慢显露出道路来,那是白晃晃人工浇筑的水泥路,道路还是延伸至双山,三弟媳说可以开车直接过去山那边,那样鞋子便不会弄脏。那一刻,我下海游玩的兴致瞬间消失殆尽。直到“双山”已经完全露出海面我都不愿再迈步前行。三弟媳指着“双山”臃肿的山脚,告诉我这是为了保护这两座山村里花了好多钱砌的磡(一道石头砌的矮围墙)。“山上那棵“迎客松”呢?”,我极目搜寻,“唉!都枯死好几年了。”三弟媳叹息着。看着佝偻萎缩的“双山”,我不敢下海,更不愿靠近它,不是“近乡情更怯”的那种恐慌,我是明明白白的无法面对他的衰老和虚弱。我无端地认定这“双山”就是我西店的双亲。
     
        我西店的双亲老矣,“双山”亦老矣,陪伴也好,侍奉也罢,对他们的每一种爱护都是报答,尽孝趁当下,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便会无处尽孝。
        石孔头,我的思念我的愁!

    (林巧玉,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理事、科普委员)
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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