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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徐霞客与静闻的驴友情义

 
宁海旅游网 http://www.nhly.net 2016年07月13日  作者:王高富

   读《徐霞客游记》,不但被他的笔下所描绘的祖国大好河山所吸引,也被他欲穷地理奥秘之舍生忘死的精神所折服,更为他能有至诚至义的驴友静闻而点赞。
    《浙游日记》叙:“丙子(公元1636年)九月十九日余久拟西游,迁延二载,老病将至,必难再迟。欲候黄石斋先生一晤,而石翁杳无音至;欲与仲昭兄把袂而别,而仲兄又不南来。咋晚趋晤仲昭兄于土渎庄。今日为出门计,适杜若叔至,饮至子夜,乘醉放舟。同行者为静闻师。”
    静闻师是徐霞客的家乡迎福寺僧人,是莲舟上人(第一次陪同徐霞客游天台山)的法嗣,禅诵垂二十年,刺血写成《法华经》,愿供之鸡足山。在旅途中为徐霞客鞍前马后打前站。丁丑(公元1637年)二月十一日,游之衡南、湘江边,遇到盗贼抢掠,静闻师的表现真是可歌可泣。现摘录于下:
    “同舟者为衡郡艾行可、石瑶庭,……” “已而忽闻岸上涯边有啼号声,若幼童,又若妇女,更余不止。众舟寂然,皆不敢问。” “迨二鼓,静闻心不能忍,因小解涉水登岸,静闻戒律甚严,一吐一解,必俟登涯,不入于水。……呼而诘之,则童子也,年十四五,尚未受全发,诡言出王阉之门,年甫十二,王善酗酒,操大杖,故欲走避。静闻劝其归,且厚抚之,彼竟卧涯侧。比静闻登舟未久,则群盗喊杀入舟,火炬刀剑交丛而下。”
    此段文字一是说明了静闻师以慈善为怀,听到哭声,心不能忍。二是表现了静闻师很遵循戒律,有很强的环保意识,在自后的泛舟涉江之中,静闻患重病,转痢疾,稀*复复。但他恐秽江流,任自积垢遍体,遗臭满舱,不涴濯。三是显示出静闻师的仁爱之心,宽厚待人。
    此次浩劫,同舟之人被伤,财物被劫,舟楫被烧,大家衣不蔽体,呼天号地。“时饥甚,锅具焚没无余,静闻没水取得一铁铫,复没水取湿米,先取干米数斗,俱为艾仆取去。煮粥遍食诸难者,而后自食。……先是,静闻见余辈赤身下水,彼念经芨在篷侧,遂留,舍命乞哀,贼为之置经。及破余竹撞,见撞中俱书,悉倾弃舟底。静闻复哀求拾取,仍置破撞中,盗亦不禁。……贼濒行,辄放火后舱。时静闻正留其侧,俟其去,即为扑灭,而余舱口亦火起,静闻复入江取水浇之。贼闻水声,以为有人也,及见静闻,戳两创而去,而火已不可救。时诸舟俱遥避,而两谷舟犹在,呼之,彼反移远。静闻乃入江取所堕篷作筏,亟携经芨并余烬余诸物,渡至谷舟;冒火再入取艾衣、被、书、米及石瑶庭竹芨,又置篷上,再渡谷舟;及第三次,则舟已沉矣。静闻从水底取得湿衣三、四件,仍渡谷舟,而谷(舟)乘黑暗匿䌷衣等物,止存布衣,布被而已。静闻乃重移置沙上,谷舟亦开去。及守余辈渡江,石与艾仆见所救物,悉各认去。静闻因谓石曰:‘悉是君物乎?’石遂大诟静闻,谓:‘众人疑尔登涯引盗。谓讯哭童也。汝真不良,欲掩我之箧。’不知静闻为彼冒刃、冒寒、冒火、冒水,守护此箧,以待主者,彼不为德,而后诟之。盗犹怜僧,彼更胜盗哉矣,人之无良如此!”
    从上所述,静闻师乃是一大侠也,他临危不惧,机智、勇敢、沉着、冷静,把生死置于度外,全身心地为大家做好事。善举还要招来垢语,静闻虽非大师,其言、其行,已超越大师,他是佛的化身,人不能比拟矣。
   “余念遇难辄返,觅资重来,妻孥必无放行之理,不欲变余去志,仍求祥甫曲济。祥甫唯唯。”“静闻谓彼久欲置四十八愿斋僧田于常住,今得众济,即贷余为西游资。俟余归,照所济之数为彼置田于寺,仍以所施诸人名立石,极为两便。余不得已,听之。”当徐霞客游资被劫后,告贷无门,又不忍心而返回时,静闻师又挺身而出,为徐霞客出谋策划。既显示了静闻师之睿智,又表现出克难而进的精神。这对徐霞客在精神上也是一种极大的支持与鼓舞。
    湘江遇盗后,这是徐霞客旅游考察中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。在这个转折点中静闻师所起的作用是巨大的,当他在生命临危之时,他仍以坦然之心对待疾病,对待生命,不为因他疾病而影响徐霞客的考察事业,而徐霞客也是以最大的努力,照顾好静闻,以最坚强的决心去完成未竟之事业。
    丁丑六月十四日“觅担夫肩筐囊,倩马驼静闻,……静闻甫登骑,辄滚而下。……计欲以车行,众谓车之屼嵲甚于马,且升降坡岭,必须下车扶挽,益为不便。乃以重价觅肩舆三人,餍其欲而后行。”
    “十五日昧爽起,无梳具,乃亟趋入城寓,而静闻犹卧庙中。初拟令顾仆出候,并携囊同入,而顾仆亦卧不能起,余竟日坐楼头俟之,顾仆复卧竟日,不及出游焉。是日暑甚,余因两病人僵卧两处,忧心忡忡,进退未知所适从,聊追忆两三日桂西程纪,迨晚而卧。”
    “丁丑九月二十二日余往崇善寺别静闻,遂下〔太平〕舟。余守行李,复令顾仆往候。是晚泊于建武驿前天妃宫下。”
    “二十三日舟不早发。余念静闻在崇善寺畏窗前风裂,云白屡许重整,而犹不即备。余乘舟未发,乃往梁寓携钱少许付静闻,令其觅人代整。时寺僧宝檀已归,能不避垢秽,而客僧慧禅、满宗又为整簟蔽风,迥异云白。静闻复欲索余所买布履、衡茶,意甚恳。余语静闻:‘汝可起行,余当还候。此何必索之今日乎!’慧禅亦开谕再三,而彼意不释。时舟已将行,且闻宝檀在天宁僧舍,余欲并取梁钱,悉畀之,遂别之出。同梁主人觅得宝檀,宝檀慨然以扶危自任。余下舟,遂西南行。四里,转西北,又四里,泊于窑头。
    时日色尚高,余展转念静闻索鞋、茶不已,盖其意犹望更生,便复向鸡足,不欲待予来也。若与其来而不遇,既非余心;若预期其必死,而来携其骨,又非静闻心。不若以二物付之,遂与永别,不作转念,可并酬峨眉之愿也。乃复登涯东行,出窑头村。……入崇善寺,已日薄崦嵫。入别静闻,与之永诀。亟出,仍西越白衣庵桥,共五里过窑头,入舟已暮,不辨色矣。”
    此段文字读来,让人挥泪。静闻自湘江遇盗,奋力抢救,身受二戮,舍己为人,饥寒俱侵,乃至一疾不起,自知非久于人世,向霞客索鞋、茶,以为后事。而霞客则尽力为静闻安排好疗养之地,希自康复,能共同完成赴鸡足之夙愿。但转念静闻之异常举动,心仍不安,去而复返。足见他们两人感情之深厚,目标之共同矣。
   十二月初十日……“自窑头村东渡小桥,即其下流也。又东四里,有长木梁驾两冈上,渡而东即白衣庵,再东即崇善寺,乃入寺询静闻永诀事。其殁在九月二十四酉时,止隔余行一日也。僧引至窆骨之所,乃在木梁东岸溪之半。余拜而哭之。……一别南宁已七十五日矣。”
    “十二月十一日夜雨达旦。余苦疮,久而后起。然疮寒体惫,殊无并州之安也。时行道莫决,闻静闻决音,必窆骨鸡足山,且问带骸多阻,余心忡忡,乃为二阄请于天宁寺佛前,得带去者。余乃冒雨趋崇善,以银畀僧宝檀,令备蔬为明日起窆之具。晚抵梁店,雨竟不止。”
    与友永相决,泪化倾盆雨,为友窆骨计,佛祖亦显灵。恶僧多阻隔,几近打官司;真诚石为开,背骸上征程。
    静闻自丙子九月十九日偕霞客出游,于丁丑二十四日殁,适期年矣。而霞客为完成自己未竟之西南考察之事业,为诺现静闻师皈依鸡足之遗愿,茫茫千山万水,沉沉万绪千思。于戊寅年十二月二十三日,至鸡足山,日记是这样写的:“二十三日饭于大觉,即东过悉檀。悉檀为鸡山最东丛林,后倚九重崖,前临黑龙潭,而前则回龙两层环之。……二十六日晨起饭。弘辨言:“今日竖塔心为吉日,可同往一看。幸定地一处,即可为静闻师入塔。”余甚喜。弘辨引前路,由龙潭东二里,过龙砂内支。其腋间一穴,在塔基北半里;其脉自塔基分派处中悬而下。先有三塔,皆本无高弟也。最南一塔,即仙陀、纯白之师。……余以其穴近仙陀之师为便,议遂定。静闻是日入窆。”
   “盖鸡山无拔地之峰,……其山自桃花箐北度,即凌空高峙,此其首也。其脊北垂而下,二十里而尽于大石头,所谓后距也。其横亘而东者,至文殊堂后,少逊而中伏,又东而复起为绝顶,又东而稍下,遂为罗汉壁、旃檀岭、狮子林以后之脊,又东而突为点头峰,环为九重崖之脊,皆迤逦如屏。于是掉尾而南转,坠为塔基马鞍岭,则鸡山之门户矣。垂脊而东,直下为鸡坪关,则鸡山之胫足矣。……是鸡足虽附于大支,而犹正脊也。”
    此段文字描述了鸡足山之雄伟,按照风水学的角度来说,鸡足山为鸡山的正脉,悉檀寺为鸡足山之东,山环水抱,前有龙潭,多名高僧都建塔于此,霞客为静闻选择了一处绝佳的安息地,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。
    静闻殁了,顾仆逃了,霞客自我病了,不可再酬峨眉之愿,遂止于鸡足。

          (作者:王高富,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 理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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